追蹤
海為了天藍...天為了海寬
關於部落格
愛之海---海洋家族
受海洋寵愛的家族 離不開海洋的家族
  • 22437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追蹤人氣

軟絲仔的求偶舞

不知是誰邀約了這場盛會,5月初的東北季風硬逞著殘喘的餘威,在東北角灑下陣陣的風雨,海面上激起的湧浪和著雨水在灘岸邊掏洗出一片混黃,緊纏著礁灘不肯離去,教浪漫式的迷濛在清澈的水藍中恣意渲染擴散。


翠綠細長的石蓴藻匍伏在淺水礁石上,將自己波浪帶卷的身形伸得老長,應和著浪潮一會兒前、一會兒後地擺弄,調整浪兒掀起的節奏。直立生長的馬尾藻此時已悄悄地將葉端伸出了水面,繁茂綿密得如同橄欖色的幕簾,緊緊地將這浪漫迷濛的氣氛和韻律的節奏圍繞起來,生怕這喧鬧的盛宴驚擾了他人。


盛裝參宴的賓客,不知什麼時候已靜靜地圍聚於視線的盡頭,朦朧中只留下模糊的身影。會場中沒有任何的混亂與吵雜,大家似乎都在等待那重要的時刻來臨。


陽光自滿潮的海面灑下,透過粼粼波光在迷濛中的水層中閃爍。潮汐流小心翼翼地減緩了流速,進而停了下來,水流的停歇引出了點點閃耀的天竺鯛群,晶閃著會場,直教人睜不開眼。
 

不知是誰宣佈盛會的開始,在期待中第一對參宴的伴侶下場了。牠們翻舞著裙鰭,伸展搖擺的觸手,忽上忽下,或迴旋、或停頓地隨著潮浪湧起的節奏在水層中舞著。不一會兒,舞步停止在竹叢的枝芽間,身驅較小的雌魚緩緩地伸出10條成束的觸手,將卵囊推黏在枝頭上,體貼的雄魚則跟隨在側,隨其前後比翼同遊。


緊接著佇立於朦朧中的身影ㄧㄧ現身融入舞池,ㄧ對對身著潔白舞衣的愛侶,揮擁著輕柔的舞步相互穿梭巡游,迴繞全場。宏偉宮殿式的大型華爾滋舞會正式開場了,柔緩而優雅的舞群在眼前閃晃,變化萬千如霓虹般的色彩在潔白的舞衣上時隱時現。


寂靜的海洋活起來了,活得熱情、歡愉。激情閃耀在軟絲仔渾身變幻的光采中,連四散如星鑽的天竺鯛也醉得失去了光澤,寂靜似乎被亢奮的激情推擠出了這海域。在恍惚中,熙攘喧囂直映在感應的意念中陣陣迴盪...。


潮水不知什麼時候悄然地開始退去,水流像ㄧ陣風似地將晶閃魚群颳得斜了一邊,散撒的碎鑽收起了即興的閃爍,退縮到竹叢的下游。石蓴藻更是亂了拍子,幾陣震顫之後,便不知所措的狂亂起來,亂得連馬尾藻橄欖色的幕簾都斜攤上了水面,唯一不捨的仍是那意猶未盡的舞者,無奈地收起輕盈的裙襬,退隱到僅留下身影的灰矇盡頭等待,等待再次的幕起、等待下次滿漲的高潮、等待再次的族群生存最終目地的時刻到來...。


竹叢上串串潔白透明的卵囊迎流擺盪,替這場盛宴畫上了休止符,大海恢復了寂靜,寂靜得似乎不曾喧囂激情過。


自第一次在水中替軟絲仔們設計佈巢開始,已匆匆過了9年,累積的潛水日誌亦積成厚厚的一疊。以往除了消極的自海中撿拾瓶罐垃圾外,從未找出一個回饋海中生靈的途徑,儘管滿腔熱忱的拍照、錄影,卻也僅限於紀錄。如今翻開日誌,回顧過往的9個年頭,心中不再遺憾!


紀錄中除了卵囊數量的增加外,軟絲聚集的數量亦顯見的增長。最讓人欣慰的是那翩翩舞群,由畏懼害羞轉而接納我們這群唐突人類的接近。在乎的並非數據的提升,而是生命的共容、心靈的領會。

1999年8月14日的潛水日誌,我是這麼記下的:


早上10:30,前些時候的風浪摧毀了先前設置的竹叢,而這次製作的新竹叢比過去大上許多,在水中拖行時阻力非常地大。文玲、阿松、書銘等3位潛水教練,在水中為了應付行進、保持順暢,早已忙成一團。以游泳的方式拖帶一把3公尺的扇形大掃帚,是非常耗費體力和空氣的。抵達預定安置地點時,傾倒的舊竹叢上方已出現軟絲仔的身影。大家沒時間計算數量,一股腦地七手八腳忙著固定新竹叢。在捆綁的過程中,軟絲仔悄然地逼近觀察、審視這即將完成的產卵場。偌大的雙眼透露著關心和疑慮,無視因工作時呼出的大量氣泡,在我們身側徘徊悠遊。或許牠們嫌我們在水中笨拙的舉動而想上前幫忙,但我們一番不經意的堅持後,軟絲們轉向了竹叢,撥弄枝芽檢視起來。一陣混亂後竹叢固定好了,大夥兒退居一旁檢閱這段辛苦的成果,只見6條軟絲仔在枝芽間穿梭得好不快活!小心翼翼地離開現場時,水層中又多了些飄忽的身影。回程中,大夥對望時隔著面鏡笑瞇了雙眼。


中午12:30,揣擰著迫急的心情在更換氣瓶後,便急忙著裝往海裡跳,直奔產卵場。盛會早已在竹叢的周圍展開,32條成熟的軟絲仔在水中繞著竹叢追逐、求偶、產卵好不熱鬧!面對這亢奮的場面,大夥們遠遠的便躡手躡腳地接近,生怕驚擾了這樁喜事。阿松在竹叢邊拿著攝影機混入了這片熱鬧中,激情過度的雄性軟絲還誤將鏡頭當成是入侵的情敵,一再地檔在鏡頭和雌性軟絲仔之間。真讓人不知是該興奮還是懊惱?!多希望這齣生命的舞台劇能不朽地持續下去啊!

9月微涼的東北季風吹拂著謝幕樂曲,海裡再也見不到牠們的蹤跡。心中雖然明白這幾次的激情或許是牠們生命中最後的ㄧ支舞,卻仍忍不住地在茫茫大海中搜尋了幾回,期盼找回那婆娑曼妙的熟悉身影。也許是臨別前盡情、恣意的舞者,舞動著對生命的執著與認真撼動了我,畢竟這樣的美麗讓人無法割捨。看著孵化後遺留下來的空囊,不免讓我寄予更多的期待,期待這群稚嫩的天生舞者,在明年能共享海洋之舞的邀約,更期盼能再度沉浸於人魚共存共容的意象空間。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