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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為了天藍...天為了海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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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之海---海洋家族
受海洋寵愛的家族 離不開海洋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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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文化的深耕


揉著惺忪的雙眼步出陽台,映入眼簾的是兩艘二十噸級的漁船,正點亮船上數萬燭光的燈火,在後院前海涯邊的水底照出一片輝煌,也照亮岸上沉睡的岩石。連近百公尺外一雙左右對稱的護港巨龍也睜開紅綠的雙眼,漆黑的海水被染出由藍到白的漸層光彩,層次間隱約可見成群的青鱗仔和金錢子在燈光下聚集。

牠們像我一樣,被這暗夜中突現的光明所驚醒,有些不知所措並直覺地來到燈火通明處徬徨與遊蕩。船長和漁工將張網用的40呎竹桿在船的兩側橫張開來,再將網具拋投入海,利用漁船的推力將網張成袋狀,並關上甲板上的工作燈等待。

魚群仍無知地在漆黑與明亮之間穿梭,為自保而形成的集團性游動隊形,在燈光下閃出一陣陣鱗片光影。集魚燈由船頭的水底逐漸熄滅,最後只剩下漂在船尾外500燭光泛黃的尾燈,幼魚群們頓時瘋狂似地向尾燈靠攏、奔竄,甚至跳躍出水面。船長拉緊繩索、收緊袋口,用絞盤收回網具。
黑暗中傳來船長的指令:「呷電火打好著啦!」,甲板上的工作燈應聲而亮。只見船長和船工兩人一人一手合力地將網底被擠壓成魚球的漁獲自水面提上了甲板;就這樣一往一返,兩艘火誘漁船在天光初現前的一個半小時內,各起落了四次。


近岸的潮間帶和亞潮帶是許多魚類繁殖和幼魚棲息的水域,薄淺的水層中佈滿了礁石和藻類,是阻擋、躲避掠食性魚類和大型魚類的天然屏障,自然成了眾家幼魚群聚之地;而深沉的暗夜中止了掠食與奔逃,在陣陣的潮浪推擁下,魚兒們可收起一日的驚悸安然入眠。

怎奈今夜漁人,將應遠在天邊海平線上的燈火拉到了港嘴邊兒的潮間帶上,幼小的『青鱗仔』、『金錢仔』隨著網兜兒上了甲板。那麼其他種類的幼小魚蝦,是否也隨著燈火結束後進了網袋上了甲板了呢?答案是肯定的,網目細如蚊帳的漁網兜兒不可能給他們任何的機會,漁人也不可能仔細地將他們分類再放回海中。先天脆弱的仔稚魚寶寶們,更不可能撐過離水後的窒息與壓迫的折磨。

我攤坐在由幾片長板撘成的『達悟族式涼檯』上,這是上次去蘭嶼拍攝達悟人夜捕飛魚回來後親手在陽台搭建的;為的是想學習達悟人聆聽海洋的呼喚、與海洋對話的精神。達悟人也在暗夜中捕魚,他們在特定的季節裡,手操雙槳將拼板舟航向黑暗的大海,在離岸一、兩公里外放出百公尺長的單目刺網,漂浮在海面上等待飛魚的到來。每次收網由數條到數十條不等,全都是同體型的飛魚成魚,偶而有一、兩條同體型的其他魚種。他們用的是戴在頭頂上的工作燈,為的是自漁網上解下飛魚,而狹小的拼板舟也放不下上百公斤的漁獲,再加上祖先與老人訂下的規則與傳統,他們並不需要集結魚群的強力集魚燈,儘管漁獲僅夠自需,但他們讓自己和後代活在豐富的海洋生命中與海洋對話、共存。也許他們也跟上了時代的『少取、慢活』的流行。

虹彩悄悄地映紅了雲朵的半邊臉龐,南風也稍稍和緩了腳步,海面上映著天光,光滑如鏡。兩艘船各自熄滅了漁燈,收起長桿,拖著長長的尾浪溜進港去。每艘船的漁獲量不超過200公斤,而這些漁獲每公斤的價格也不超過10元,這夜的辛勞無疑是賠定了。

當第一道曙光躍出海面時,三艘機動舢板發出沙啞的聲響,自消波塊邊駛了出來,相繼在昨夜的燈火輝煌處,各自灑下了兩道沉底式的『三層刺網』。每艘舢板都想在最接近外防波堤的內側佈下第一道網具,以爭取獲魚的最大機會。遠遠的看不出他們之間的爭執,三艘小舟在港灣內幾次的聚散後,相繼地在港嘴前佈下了六張比比相鄰的網具。他們是『達悟族式涼檯』下的常客,無論清晨、黃昏,涼檯下總有他們時而佈網、收網和垂釣的身影。昨夜的火誘船和今晨小舢舨的漁法並不相同,漁撈時段也許彼此不會有衝突的產生,但對魚兒們來說,這種『日也操、暝也操』的模式又是情何以堪…。如果魚兒有知,必定遠離我們自詡、自豪的『文明』人,奔赴達悟人的懷抱。


人類的生存是自然的一部份,消耗環境也是無可避免,但是面對共處的有限環境資源,是否該有多一點的期許?!台灣的農人拜土地公,期許保佑平安與眷顧豐收。每年在新的秧苗發芽成長時,不忘在田地間插上一柱清香和些許紙錢,祈求平安順遂;連田埂間乘涼的大樹,也不忘祭上一份應有的香煙繚繞。農人們更本著『吃果子拜樹頭』的倫理精神,讓土地休耕、轉植,好讓土地休息和肥沃。他們播種、插秧、除草、施肥、收割,在日曬雨淋的日子裡灌溉、田埂中看守和尊敬這塊賴以維生的土地。長久以來,已由一種耕作習慣變成傳統,進而演化成農耕文化的一部分,那不僅只是豐收喜悅的享用,更是倫理文化的深植與展現。這就像達悟族人面對海洋的態度一般,不僅只是唯物運用論中的狹隘考量,還包含了感恩與哲理。而這些是在漢人的海洋文化裡看不到的,從漁民幾近竭澤而漁的捕魚手法中,可看出我們面對海洋環境的態度與價值觀的原始和野蠻,且民眾也盲目呼應。

花蓮的曼波魚(翻車魚)季則是最好的例子,他們歌頌、讚賞曼波魚,用牠的名子替自己的社區命名,讓遊客與曼波魚在海中共游,但結果呢?卻是地主邀訪客一起去吃翻車魚大餐,連共游的翻車魚都難逃被吃的命運。將陽光下眼前的曼妙舞姿,急轉成晚宴中的美味佳餚。

屏東的飛魚季不也是只為追求短期利益下的產物?將自己週遭的飛魚抓光『祭』季之後,甚而跑到蘭嶼海域用大船和水上機車來驅趕、捕捉飛魚,教蘭嶼達悟人的信仰和傳統面臨危機。

其實無論是沿、近海違法捕魚或是開發觀光式的魚季節慶,都再再地表現出自身的野蠻和原始。原住民也捕獵,但捕獵的數量和季節都有傳統和長老的規範。而我們呢?既使有法令,但執法魄力和能力都落後,甚至不管,更別說期望漁政單位來主導文化的走向和健康了。


任何一個能夠與環境長期共處的文化都是對等的,有收獲必有回饋。農耕文化裡有,但漁業文化中卻看不到。漁政單位雖然每一年的魚苗和貝苗野放,但施放過程和執行都粗糙與落後;不但效果不彰,更不見漁民的感激。投放人工魚礁也是早期政府立下的德政,聚魚效果彰顯卻缺乏管哩,讓人工魚礁的功能提升為人工『漁』礁的效果,更養成漁民只會一昧地等待和要求政府多投些人工魚礁增加漁獲,這是否成為另一種『只給魚吃,不敎釣魚』的提升版?!


一個好的獵人會用心地管理自己的獵場,就像農人看守經營自己的土地一般,也就是使用者付費的普世價值,這個價值千古難變。

近年來已被使用在溪流、棲地的保育中,而我們的海洋更需要這種價值觀的耕耘。一個健全優質的文化是來自健康的生活態度,而生活態度則是由生活經驗洗鍊而出,教育則是唯一能縮短過程的方式。因此,漁政單位不能再只是用『給魚吃』的原始模式,應該從『如何釣魚?釣什麼魚?如何永遠有魚釣?』的永續經營模式去深耕與提昇,畢竟枯竭的海洋裡是無法發展出優秀的海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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